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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东文学】馆驿,不沉之舟(散文)
2017-09-20 01:16 作者:黄国奉 来源:多彩贵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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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国奉,男,侗族,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玉屏侗族自治县侗学会副秘书长,高级教师。

  【栏目主持】刘照进

馆驿,不沉之舟(散文)

黄国奉

  玉屏多美竹。这段舞阳河,古名平江,水深而清,鱼大如人。一个旅行者如果由湖南新晃乘船进入贵州,必然要经过山竹青翠的玉屏山,它是玉屏的地理坐标。此刻,这座山如同一尾还在呼吸的鱼,被傩神刚从平江里拎了出来,翘着尾巴,满身的水珠和绿风,势如渡江。如今,它寂静地泊在岸边,看着这条河里的帆来帆去。那搁在馆驿河塘边的巨大鱼尾巴,被当地人唤做镇屏山。相传,镇屏山上有座镇屏寺,寺庙的大门上安置了两面巨鼓,被当作寺庙的门铃,被人用粗大的木棒轰然敲响时,如水的鼓点声,浪得很远。站在上下行来的航船上,玉屏山的竹林浮现在旅客眼里的时候,玉屏码头到了。这时,镇屏寺敲出的钟声,阳光雨露一样洒在乌篷船上,听起来心里很安宁。而这些,都已经是历史上的风景。那些小楼上记载的往事已经成为昨天,馆驿早已没有了上下航行的船只。

  白云下,我来到馆驿的时候是下午。平江像个漂泊的流浪者,缓缓走过这片土地,它跨过青山原野却不著一字,波涛汹涌的巨笔,狂草了一个极其沉重的逗号在馆驿塘边后,悠悠然离开。

  我极目眺望,通河、文水两条溪水从南山之麓奔来,交汇于平江。通河桥,旧名杨柳沟,又名八蛮洞口。文水、通河二桥横顺相连,三水牵手处,一个水灵灵地的文字,浮现在馆驿这个地方。侗族是个出产神话的民族,侗乡很多地方都有神迹留存,还有许多神奇的传说。馆驿的故事,则与水相关。平江中央,有个长方形沙洲,叫做文水洲。旧时有心人察觉到,平江当年涨水时,水漫过沙洲多,城里仕子中举及第的则多,反之则少。这不沉之舟永远浮在河之中,无论平江里涌起多大的狂涛,都推之不去,仿佛如有天助,显得颇为神异。由此,博得了一个很文雅的名字:文水浮洲。当地人还说,沙洲下藏岩洞,可通城中的得胜楼,也就是现的老钟鼓楼下。揭开得胜楼下的井盖,波涛声和馆驿的鸡鸣声,交叉传来,清晰可闻。

  最悠久的历史都在地面,在水上漂流千年万年。最先修改馆驿命运的,是舞阳河在馆驿地面划下的那个巨大逗号。这条河流淌到此后的豁然开朗,创造了这个从湘入黔的贵州第一个码头。城墙上,遇见一位老人靠着夕阳,望着汤汤流水,他的讲述让我慢慢看到昔日的馆驿:馆驿为邑泊舟集货处,大塘里停泊着数以百计的乌篷船。仕子、官人、水手、行者、和尚道士、贩夫走卒、放排人纷纷漂流到这块地面上,这些中国的冒险家们,凭借一条河流承载着他们简单或者复杂的期望,梦想既征服自然又征服自己。一代代追梦者在这条水的映照下,依旧艰难地泅渡着,希望跨过这条漫长的时间长河。凶险的旋涡追咬着他们,一路一程,靠水吃饭的,饭碗里盛着的梦想随时都可能翻覆。斜阳照在青石铺就的码头上,晾晒着这条河上古往今来的悲欢离合。滚滚波涛,船工号子,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的悲喜剧:躺在高岗之巅土丘之下,逢年过节有人祭奠的,那是幸运者;沉浮在悠悠逝水之上,埋骨异乡的匿名野坟,是那些不幸人。码头上,讯息、银票、命令在这里交流下达,布匹、岩盐、棉花、棉纱、日用百货同海味从湖南湖北运上来卸载;桐油、水银、染色用的五倍子、木材和油茶从馆驿运上船,下行时运到湖南。

  天马山雄居馆驿之侧,明清以来的声声马蹄,仿佛还在耳边叩响。黔东第一水码头的傍晚,倚在彩霞满天的木屋旁的游人可以依稀看到,连接码头有一条窄窄的河街。那时候的馆驿人家,因为经济的原因,缘此,竖房子时都巧妙地借势架设成了吊脚楼,一半着陆,一半驻水。河中涨了洪水,水漫街头是常有的事情。在这里,可以踮起脚尖回望到前朝:小小河街,也有商人落脚的小客店,简陋的理发馆、烟馆乃至卖笑的场所;此外,饭店、杂货铺、榨油房、盐栈、成衣店、木匠铺皆错落其中,装点和繁荣了这条老街。这里,还有出售船上用的船桨、竹缆与锅罐的铺子,介绍水手职业吃码头饭的人家。一切商业均由水兴起,伟大与杰出产生于普普通通的平江边。那时刻,馆驿就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剧。前明盛时,极其繁丽,称小南京。明朝永乐年间,贵州思州府设置驿站于卫城之东关。雍正五年玉屏改县,另设驿站于西门内。布驿马五十匹,马夫25名,运饷银夫100名。

  馆驿的木屋大多是吞口屋,它塑造了一种简单纯朴的形象,整个木屋像黑里透红的脸庞。也许是侗族先祖曾经在山洞里居住过,糅合了房屋修建和家庭兴旺、村落的繁衍、民风民俗、乡村性格的原因,侗族人家不仅仅把木瓦房当成简单的遮风避雨处,当作人生舞台上的一件大事情来张扬,还把它当成一件艺术作品来设计,并集聚一辈子的力气来完成。在侗家,洛阳桥不是一天能建起的,广而告之后,一家的起屋造房便成为众人的事情。木匠这些乡间的美术师就及时地参与进来了,他们还是心有丘壑的,在建筑木屋这座生活的舞台时,每一块木料都视作主角,哪一块放在哪里都充分地进行了构思。它们都被赋予演唱的重任,像金蝉被分配到不同的树林,巧妙地安居在不同的声部里,演奏最自然的乐章。这些死了的树木经过工匠们手的导演后,像再次获得了新生,变得异常厚重鲜活,试想,木屋在匠人们那带着老茧的手下,磨平、刮灰、打底、上桐油,一切都水到渠成。秋高气爽的时候,生桐油在刷子的指挥下,像在木屋的皮肤上绣花,简单的动作被细腻地重复了几多遍,每一丝木纹都散发着淡淡的油香味,你可以能触摸得见木板因为兴奋而发出呼喊声。

  生活不能只造屋盛装自己给个人酿蜜,还得用自己的肩膀给孩子做地平线,我在木瓦房前这样想。在老木屋那些风韵犹存的门窗前驻足,抚摸那些极为讲究的雕刻。雕刻的纹饰是木屋中柔美性格的一部分,它像一张书页,让木屋记载了一些生动的故事形象或者乡愁。这些雕刻默默地坚守着传统,并将它融于木屋的剧本之中,这应该是木屋剧情推向发展高潮的一个炸点吧。在馆驿老街,打开一扇木窗,你就如同打开了一个特色话匣子。最具特色的要数房屋上的一些雕刻图案,除常见的万字格、回文格、缠花枝、拐子龙、喜上眉梢、连年有余、十年寒窗等吉祥图案,这些图案经常包涵着一定的意义。像岁寒三友、人们爱它的清秀神韵,并赋予它高尚坚强的情操。像堂屋前,东边摆瓶,西边摆镜,中间放个钟,暗含“终身平静”的意思。侗族并非彪悍一族,与外地人所谓的蛮大相径庭。太熟悉的文化环境会形成思维定势,侗族把那些深刻的道理像藏头诗那样,撒播在那些雕梁画栋当中、家具摆设当中,不明说让你去品味,让你去猜测。

  临河边的吊脚楼搭撑着丰厚的文化内涵,侗族民居建筑注重龙脉朝向,依势而建和人神共处的现象外,天人合一观念也十分突出的。侗族的吊脚楼不仅单方面处于宇宙自然的怀抱里,宇宙也同时处于宇宙自然的怀抱之中。这种容纳宇宙的空间观念在侗族上梁仪式歌中表现得十分明显:

  上一步,望宝梁,一轮太极在中央,一元行始呈瑞祥。

  上二步,喜洋洋,乾坤二字在两旁,日月成双永世享……

  这里的“乾坤”“日月”就代表着宇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侗族吊脚楼在其主观上充满着对外界的接纳,展现在与天空的融合和亲密上,从而使房屋与天浑然一体。

  木瓦房和吊脚楼如同侗族大歌的不同章节,这些乡间的艺术作品,几百年来,在不断地演绎着属于它们的辉煌。也许在多年以后,它们仍将以一种健康优美的方式,像平江的波涛一样,时而嘹亮时而低调地,在侗乡不歇地唱响。但愿木瓦房和吊脚楼是平江上的不沉之舟,而不是一艘被长河颠覆的老航船。

  在这里,我遇到了侗歌。山歌、酒歌、情歌,哼唱着侗族的历史以民族情感,有人唱:

  树是留根花留蔸,燕去留窝人留屋,

  要做月亮去又转,莫做溪水不回头。

  又有人唱:

  歌师傅死了哪个埋?卖他哪样买棺材。

  先生死了学生埋,卖他歌书买棺材。

  侗族的许多歌声成了民族的默契、村寨的款约、世代的叮咛。但是,这种叮咛从来不是疾言厉色,而是自然地在用歌声完成。歌声,其实只是埋下一颗种子,为未来遇见合适的水和阳光提供发芽的可能性。

  我梦想着走过侗族的戏台,希望遇见侗戏。侗戏多在戏台上演出,很少在平地上演出。过去侗乡,可以说凡是在鼓楼旁边都有戏台的,这些戏台组成一张戏的网络。当年的侗乡歌声密集如雨,无论何时,总会有一座戏台在为观众演戏。当大地陷入沉寂,悠扬婉转的唱腔却起起落落。所有的戏台同时开演,定如无数朵烟花同时把暗夜点亮,成就一场场的视听盛宴。那些古老的戏台,依旧是现实的一部分,戏台上的角色,依旧耳熟能详。侗戏的主要曲调有平板和哀腔之分,哀腔,又叫做哭调、泪调。听这个名字就让人滴泪。让人想起这个调式在侗戏《珠郎娘美》中用得颇多。《珠郎娘美》的凄美爱情故事在侗族地区广泛传颂。夕阳下,戏台上的娘美仿佛还在用哀腔幽幽地唱:

  “静静听着我唱支歌,古州八方好地方,听讲从前珠郎娘美,他俩相约奔他乡。

  年轻情侣好似花开放,辨骨伤心极!今日寻找夫君汗淋淋。水牛黄牛骨头千万堆,不知哪堆是夫尸。若是珠郎尸骨,你就变股风吹起。

  何人杀你自有天地见,丢我妻子另嫁怎能离。丢我妻子怎能受根本,只剩穿裙之人,如何育后代。他们冤枉杀你,只是害天难舍地。”

  爱情像平江水一样不可捉摸,像青春一样无常和易逝。珠郎娘美的顽强爱情至今仍然打动人心,娘美的悲和哭,水波一样涌在心底。珠郎娘美的好花圆月,一场被雨打风吹过的恋情和死于浓烈的爱情,依旧被世人追着传唱着,从未中断。珠郎娘美这个侗戏在侗族文学史上的地位就像中外戏剧史上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但它又有自己的民族个性和民族特色。

  戏台见证了馆驿这座小村在时间中承受着剧烈的磨蚀,从一片航船的遗骨,一夕平江的涛声,你也许会明白什么是厚重,什么是往事,什么是黔边。

  再寻找不到一位拉纤的航船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开。回望馆驿,这艘不沉之舟,悠扬的侗歌如同侗布衫晾在老木屋前的竹杆上,背景是长的河流和宽的田野,是清代的石拱桥、明代的戏台和清代的油坊。湿漉漉的侗布衫上,有金色的星光、柳叶和油茶花。

编辑:肖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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