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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袋罗囊尽不如一一以贵州沿河藤编为例谈藤编文化及传承
2019-04-24 00:48 作者:李克相 来源:多彩贵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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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袋罗囊尽不如
 
一一以沿河藤编为例谈藤编文化及传承
 
李克相
 
       "蛮藤编箧(qiè)自番禺,锦袋罗囊尽不如。乞与扬州贮诗草,行春谁怕雨随车。"这首吟颂藤箧诗出自北宋诗词家王禹偁(chēng)《又和寄惠藤箧绝句》。藤,《說文》称"藟"(lěi)。今总呼草蔓延如藟者,是一种葛类蔓草名。如《诗·周南·樛(liáo)木》:"南有樛木,葛藟虆( lěi lěi)之。"和《楚辞·刘向·九叹》:"葛藟虆于桂树兮。"都是指南方山野之青色藤蔓。而箧,《广韵》解释为"箱篋",是古代的一种藏物之具,大者为箱,小者为箧。《礼·学记》:"入学鼓篋,孙其业也"之"篋"即为现在的"书包"之物件。古时击鼓为令,学生就得打开箧而读书听讲了。说明我国很早以前,南方地区遍地生长的草蔓山藤被人们广泛利用,并编制成书箱,作为"学而优"的象征,具有深刻的寓意和文化内涵。

源远流长的藤编历史

  人们利用山藤编织的各种器皿和家具的手工艺,历史悠久。清代屈大均《广东新语》载:"大抵岭南藤类至多,货于天下。其织作藤器者,十家而二。"千百年代,岭南山民居山吃山,充分利用当地自然资源,物为所用,艺即长传,把随处可釆的青藤编成民用甚至军用之物,以致发展成现在编织进入市场的各种各类、各式各样的"文创"产品,在振兴传统文化和获得社会经济效益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三国志》里“藤甲军”所记“渡江不沉,经水不湿,刀箭皆不能入”之“藤甲”,即是用藤条编织的战衣。古代还有藤桥的利用,这种以藤条牵引编制的便桥状如网槽,风雨飘摇而历久不朽。古代“藤越”“藤川”或因“盛产藤条得名”,腾冲也是遐迩闻名的“藤编之乡”,在这些地方盛产的藤条,其质地坚韧、色泽光润,手感平滑,弹性极佳。用其所编之物"置于寒室不觉其奢,布于华堂不觉其陋"。

  还如广西都安地苏韦荣文在写《藤编》诗中写到:"地苏春早野藤长,越过重洋引客商。大象熊猫长颈鹿,花瓶鼓凳鸟巢筐。谁知露蔓缠绵事,细看村姑巧手扬。低碳农庄拥绿色,家园环保永宁康。"把当地的藤器产品描写得甚为精采。

  贵州、云南、广东、重庆等南方温暖湿润适宜植物生长、森林覆盖率大的地方,既是藤编原材料繁臾盛产之地,也是藤编技艺传承之乡。唐代,广东

  儋州、琼州等地人们以野鹿藤编织成帘幕,其花卉、鱼虫、鸟禽等图案精细美观。开元至元丰年间(713~1085),岭南等地向朝廷进贡有皮藤和五色藤盘等。清代初期,五羊(今广州)等地藤器作坊特多。嘉庆十九年(1814)后,印度尼西亚等国的原藤进口广东。20世纪以来,广东的藤编技艺,除了海南、广州、南海外,还发展到佛山、江门、石歧及东部地区,并以海南沙贝村、黄歧村为主,号称"藤编之乡"。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湖南、浙江、云南和贵州沿河、遵义等地大力发展藤编生产,其藤编工艺品出口美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几十个国家和地区。 2019年3月,笔者随沿河自治县"传统工艺文创"考察组参观的遵义播州区娄山关镇的"藤编"工艺是该地“金字招牌”之一。2004年,该地群众组建合作经济组织娄山关藤编协会,协会发展藤编农户64家,会员64名。协会生产既有办公、家什用品,也有装饰艺术品,但大多为广州外地藤竹编品。

沿河藤编的辉煌时期

  土家族聚居区的乌江两岸,沟壑纵横,植被茂密,遍生藤蔓,是藤编取之不尽的原材料库。沿河藤器产品曾以用料匀称,洁面圆滑,色泽干净,结构紧密,造型美观,工艺大方,冬暖夏凉,使用舒适,保养方便,坚实耐用而声名远扬。虽然辉煌的时间不长,但其工艺和美誉影响深远。

  贵州土家族藤编工艺主要流传于沿河、思南等地,1920年编写的《思南县志》记载了藤匠的活动。沿河藤编工艺在清朝由涪陵一位姓刘的师爷所传。新中国成立后,在社会主义改造时期,沿河成立手工业合作社70个左右,包括竹藤编的手工艺得到传承,为后来国营集体工业企业发展奠定了基础。70年代,在公社和镇里开办竹木藤器加工企业,这就是远近闻名的"沿河藤器厂"的雏形。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工业企业被推向市场,后来兼并藤器厂的凉席厂是县办3个集体所有制工业企业之一,县凉席厂生产的藤沙发、屏风、床等系列家用品,销往美日德意英等国及泰国、缅甸、加拿大、新加坡和香港、台湾、山东、武汉、北京、云南、江浙等约十多个国家或地区,企业获省设计奖、优秀产品奖多项。屡次被授予省地县的"出口创汇先进企业""学大庆先进企业""全国三八红旗集体"和"先进集体"。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沿河藤器一直是铜仁地区创汇大户。1986年9月12日,时任贵州省委书记胡锦涛视察该厂,高度评价并嘱咐:"民族产品、工艺独特、应发扬光大,做大、做强、做精"。

  沿河手工编制竹器历史悠久,竹编技艺在全县各村寨都有传承。1957年,沙子白泥坝竹器社何忠献编制的一张图案为中国地图图,长2米,宽1.3米左右的凉席先后在贵州省工业品展销会和北京展览,凉席篾片薄匀柔软,折叠无损,携带方便,工艺精湛。

  1971年,和平镇二街兴办藤器厂,1972年,在清朝传艺到沿河的刘师爷的玄孙,再度在涪陵受请至沿河传艺,次年,产品就在铜仁地区和贵州省的工业品展销会上展出,获得好评而名扬全县。1978年,获贵州省轻工业厅10万元扶助的凉席厂,于1980年转产藤器,同时生产竹凉席和门帘。1980年后两年内生产藤箱300多只销往英国,1986年后,开发的桃形茉莉花沙发系列产品远销日美德意英新(加坡)和香港等十多个国家或地区。在民族资金和扶贫贷款支持下,将1977年获省轻工业厅资助修建在县城田坝桅台坝的厂房扩建,厂房占地面积1400余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970多平方米,建筑使用面积2550平方米,资金来源有省轻工业厅40万元,省民委10万元,省经委8万元,县民委5万元,县工行货款6万元,生产规模扩大两倍,产品主要有高靠椅、餐桌椅、圆桌、沙发、茶几、屏风、藤箱、藤帽、藤盘、藤篼、藤床、藤花瓶等几十类系列品。花纹有同心结、中华结、满天星、人字格、万字格、米字格、菊花形、桃心形、桃形茉莉花、长寿藤以及吉祥文字等,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1982年和1986年,是藤器生产最盛时期,出口藤器样品多次参加广州交易会;产值高达284万元(相当于当时县级总财政收入),纳税12.5万元,利润21.5万元。

技术精湛的藤编工艺

  藤编,作为传统手工艺的一部分,一直被人们广为使用。无论是生活中腾器,还是民间艺术家们手中的传统藤制工艺品,无一不体现着藤编织物对人们的重要性。在历史发展长河中,在我国民间,尤其是少数民族地区,尽管顽固地坚守藤编制作的传统技艺,但还是随着历史的演变,藤编古老的手工艺文化被现代艺术和观念所渗透和侵占,便痛苦地被现代艺术和审美观念所改变;因而,藤编艺术品,经艺术家们创作,即成为另一种艺术美的语言表达形式。当然以下笔者介绍的只能是常见的传统的藤编工艺。

  据不完全统计,中国藤编约有5000多个花样种类,主要有藤笪、藤席、藤织件、藤家具等4类。藤笪是以藤皮编织成长幅的如同布匹般的半成品,规格有37~89cm长,图案式样不一,可以随心随意剪裁做成室内装饰品。藤席有床席、方席、枕席、大席以及沙发座套、手提篮等。藤家具有桌、椅、沙发、凳、床、柜、茶几、箱、屏风等;其藤椅又分龙凤椅、孔雀椅、梅花椅、兰花椅、餐椅等。藤织件包括日用器具、玩具、装饰品等,如手提篮、茶杯套、花盆套、灯座、镜架、书架、罐、盒以及室内装饰品和青蛙、熊猫、大象玩具等。

  而土家族藤器做工精细,工艺复杂。其基本工序为:釆藤,褪青,水煮,脱皮,漂洗防腐,晾干。用时以竹为骨架,用藤缠绕、编织图案花纹。编织前要修藤,润料;编织结束要打磨,使用期间要保养。人们在沟壑、山岭、崖台、森林里釆来的野生青藤,先剔结疤,分藤条粗细束成圈或梱,用带碱性溶液浸泡,脱退原生色,然后晾干待用。编织时先浸水发软,使编藤呈纯白色并且柔软。

  以沿河和思南的土家藤器样品为例,最为美观的图案多为"国宝熊猫""二龙戏珠""中华结""双梭子""滚身""菊花"等几十种不等。式样类型有大套沙发,双人沙发,单人沙发,皇冠沙发,折叠沙发,欧式沙发;欧式单人椅,高靠椅,康乐椅,旋转椅,办公椅,餐椅和小儿桌椅;中国古典屏风,俄罗斯屏风;藤床、箱、帽、盘、萝、篮、兜、花架等60多个系列产品。

  成品藤编器会吸纳空气中的水分,若水分过量,藤条会变得柔软,结构松散。藤条缝隙间容易发霉和滋生霉菌。所以使用中经常清洗,清洗后放通风处阴干,勿以阳光直晒,否则,藤制具会变形、断裂。当发现藤编家具有虫蛀现象时,可用花椒面或尖辣椒面进行杀虫防蛀。方法是将半两花椒与半两细盐和在一起炒熟、研碎,塞入蛀孔,然后用塑料布或小塑料袋包紧蛀面,使气味不外泄。蛀面密闭杀虫24小时后,解开塑料布,用开水局部冲注蛀面,再用软毛巾擦干即可。有的可用吸湿盒局部除湿,最适用于衣柜、鞋柜等藤编收纳品的吸湿。使用时吸湿盒拆去包装放入藤具之内。

藤编工艺传承面临的困难与对策

  虽然沿河藤编工艺作为土家族优秀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分支,曾一度灿烂在人们的生活和艺术创作中,得到了很好的传承和发展,为沿河自治县的社会经济繁荣和民族文化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增强了民族自信和自豪,亦曾让沿河名走出国外,美誉贵州。但在土家族历史长河中,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新中国成立以来,尽管党和政府釆取一系列保护、扶持、激励政策和优惠措施,但由于市场经济下激烈的产业竞争,藤器企业管理水平的低下,人工成本的增加,手口相传的缺陷,文化创意的不足,财政投入的困难,尤其是藤器生产企业过度依赖政府而产生的惰性和市场现代化廉价商品的冲击等,在中国经济转型,市场程序化转变的历史浪潮中,藤编文化成了记忆中的"贵州宝贝"。

  从当前考察调研贵州从事藤器生产的企业来看,主要存在如下问题:

  一是工艺创新和民族特色不足。遵义、思南、沿河等地的藤器生产,其技艺要么是七八十年代师承下来的,要么是近几年去广州、深圳等地取经而来的,既无"文创"市场竞争力,又因吸纳了外地机械化技术,以致企业生产出来的产品不是粗放土气、美感不足,就是式样雷同、千篇一律,缺少民族特色。如娄山关镇藤编厂从外地回流的"舶来品"现代工艺痕迹很重,体现娄山关本地的民族文化元素却很少。

  二是技能劳动力和精于管理者匮乏。上世纪九十年代前,藤器企业风风火火,除因当时政策推动外,更重要的是工人好找,劳动力低廉。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有技术的工人难找,无技术的工人不聘,工人劳动成本较高。且受资源和材料匮乏影响,产品成本增大,剩润减少,企业生产积极性受市场同类产品比价影响大。企业管理者无大市场大发展观念,创新竞争力弱,企业发展空间逼仄。如思南县黑鹅镇藤编合作社和沿河自治县刚恢复生产的藤器公司就面临工人不好找,产品成本高的问题,这无疑是市场竞争上的软肋和短板。据了解,一把普通的办公单人椅的成本在400~500元之间,进入市场不卖到600元以上,企业必定难以为继,而这价格从当前政府釆购价规定标准上讲,在一定程度上扼住了藤器进入机关办公室的渠道,以致市场需求面大大缩小。

  三是政府引导和政策兑现职能缺位。地方党委和政府没有真正地重视,把民族手工艺传承和民族企业列入议事日程,制定激励措施,建立合力机制。职能部门兑现优惠政策时,常常画饼充饥。给予企业资金扶助时,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往往在企业困难时找不到求助的部门,企业辉煌了,所有优惠政策纷纷登门。试想,在民族地区,又有多少企业能挨到辉煌的那天呢?

  藤编是传统手工业,沿河藤器是土家族优秀传统手工艺术的代表产品,也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贵州的宝贝,亟待传承和弘扬。

  当前,传统手工艺的传承和手工业发展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党的十八大以来,围绕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习近平总书记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论述,特别强调“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强盛,总是以文化兴盛为支撑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需要以中华文化发展繁荣为条件。"这无疑为振兴民族优秀手工艺提供了思想指导。当前,《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由文化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制定,2017年3月12日经国务院同意并发布。《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明确了未来几年我国振兴传统工艺的重要意义、总体要求、主要任务和保障措施。这是我们做好手工艺术传承与发展工作的纲领性文件。

  一是变民间传承为政府主导传承。依托"贵州的宝贝"促进贵州民族文化建设和社会经济发展,既是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民族文化传承系列重要讲话的体现,又是推进贵州文化自信和自强的抓手,更是助力脱贫攻坚、决胜全面小康的举措。所以,我们要深化"民族文化的传承、传播得好不好,群众是基础,关键在政府"的理解,改变民间自发性传承、松散式传承和师徒式传承为政府引导性传承、目标性传承和保护性传承。要认真贯彻落实《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和《沿河土家族自治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形成"政府引导、群众参与、社会联动"的工作机制,推动和引领沿河传统手工艺传承。

  二是变无意识为有意识传承。在手工艺有意识传承中,传习所和生产性保护或表演性保护是一种理想的保护方式。我们要通过脱贫攻坚智力提升和劳动力技能培训,把手工艺纳入培训课程,在传习所和企业车间进行传承,在"非遗"馆和旅游景区进行活态表演传承,要让命名的"非遗"传承人进学校、进课堂,进企业、进车间,进社区、进贫困户,把手工艺变成活的有生命力的遗产。

  三是变"阿斗"企业为"黑马"平台传承。有的企业注定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倒闭或转型都属正常。但我们在生产性保护手工艺中,一定要改变那些"小作坊"传承,又靠财政资金和扶贫资金输液而存的"皮包公司",要积极引导和激励企业既传承又创新,彻底改变依赖思想和守旧观念,使之变成具有市场眼光、市场前景,有市场竞争能力的"实力企业"。政府部门要搭建"黑马"平合,增强创新创业服务,把帮助企业发展的重心放在政策的落实、企业管理能力提升和产品创新上,变授鱼为授渔,为手工艺传承提供生存的土壤和保护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使民族传统手工艺术不断血脉、永远传承,得到弘扬。

编辑:何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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