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悲剧与生命的觉悟
读海明威短篇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
马结华
作为世界级的文学大师,海明威几乎是尽人皆知。连伟大的马尔克斯都坦然承认,海明威给了他极大的影响和启示。《乞力马扎罗的雪》是海明威最为著名的短篇小说之一,很多评论家都把它定位为意识流小说的开端之作,还有人说他是长篇小说的浓缩版,可见其语言文字之精炼与思想内涵之深邃。
的确,《乞力马扎罗的雪》在写作手法上独树一帜。从时间上看,小说写了作家哈里在乞力马扎罗雪山旁的平原里即将走完生命历程的半天时光。从内涵上看,海明威通过对哈里生命历程的最后半天时光里,融入了爱情、生死、战争、朋友、荣辱等重大命题。从写作手法上看,海明威采取了白描、对话、回忆、梦魇、幻想、内心独白、象征等诸多写作方法,使得小说开阔大气、张弛有度、虚实相生、跌宕起伏、意蕴无穷。这不仅仅是一部小说,或许还是一部气势沉雄、思想深邃、大气磅礴的长篇叙事诗。
小说开篇写了乞力马扎罗雪山是非洲最高的山峰,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只冻僵的风干的豹子,没有人知道它在那么高的山峰上寻找什么,赋予小说神秘的传奇色彩和浓郁的象征意味。而哈里到乞力马扎罗高山上打猎,又是为了什么呢?紧接着我们就知道了,哈里并不是值得赞美的人,他是一个作家,一个依靠出卖和挥霍自己的才华,从富婆那里寻求生活的作家,他本来有许多东西可以写,但是却没有动笔。他像寄生虫一样依靠一个又一个有钱的女人度日。而这次出猎,大自然给哈里开了个玩笑,因为被荆棘划破了腿没及时处理而使整条腿烂掉,从而葬送了生命。这篇小说正是从哈里的角度,在死神即将到来的时候,对自己一生进行了闪电式的回顾。毫无疑问,哈里是拥有才华的,但他却没有好好地使用自己的才华,而是利用自己的才华和漂亮的谎言骗取一个又一个的有钱妇女,让自己变成可耻的寄生虫。在乞力马扎罗雪山下,哈里的肉身已经极度的腐烂,被划破的腿上生了坏蛆,身体的痛感完全消失,发出了阵阵恶臭,引来了不劳而获的一群鬣狗。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哈里神情时而迷茫时而清醒,他回顾了自己一生所做过的事情,回顾了自己参军参战,亲手枪杀过一群奥地利军官,回忆自己曾帮助杀死偷牧草老人的小男孩将老人尸体运送进城,而小男孩却被警察抓了起来,从而悟出了所谓的战争和正义的真正含义。他回忆自己与一个个有钱的女人的生活,依靠自己的才华和魅力,贪图享受、醉生梦死。他后悔自己没有用自己的才华将人生中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写下来,而现在却来不及了。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哈里越回顾自己的过去,越绝望而悲观。尽管他的情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他,鼓励他,告诉他明天救援的飞机就会来,他们就能走出困境,但是哈里已经失去了活着的耐心,他明明知道饮酒伤身体却要饮酒,他明明知道情人是真的爱他,却又忍不住用言语伤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哈里虽然不时神情混沌,但心里却异常清醒,他或许悟出了生死的意义,因此才自暴自弃,他一方面希望自己尽快死去,另一方面又对死去充满惋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试图写作,然而时间已经不待,死神像睡眠一样挤满了他的身子。在结尾的时候,海明威没有直接写哈里的死,而是写了他的梦魇,写他上了飞机,飞过了乞力马扎罗雪山,看到了雪山的圣洁;海明威用一阵阵鬣狗的欢呼声写出了哈里生命的结局。
前几天看卡尔维诺的《美国讲稿》,卡尔维诺曾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一个物品在故事中出现时,它就具备了一种特殊力量,变成了磁场的一个极或某个看不见的关系网中的一个眼。”很显然,在《乞力马扎罗的雪》这部小说中,每一个物件都充满着魔力,比如开篇出现的死去的豹子,贯穿通篇的一群鬣狗和哈里腿上的坏蛆,还有乞力马扎罗在太阳照耀下闪闪放光的圣洁的雪山,都充满着无穷的象征意味。鬣狗与豹子,似乎暗指哈里的现实处境与精神追求,哈里的过去像鬣狗一样活着,而他却渴望自己做一头在雪山上的豹子。而乞力马扎罗雪山,更是人类精神的象征,这干净圣洁的雪山,是每个死去灵魂都向往的皈依之所,不仅仅是被“坏蛆”毁掉的哈里,还包括现实中的你和我,甚至包括这整个大地上的所有芸芸众生。
马结华 笔名:非飞马,土家族,1982年4月生于贵州印江,“印江四诗人”之一,贵州省作协会员,著有诗集《像一片树叶》等2部,作品入选多种文学选本,获贵州文学金贵奖·新人奖、铜仁市政府文艺奖等奖项,曾参加全国青年作家创作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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